故人相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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屠龙之技

蹈海:


BGM:









茨木祖传屠龙之技。先人是有名的屠龙者,据说还有半龙血统,势不可挡,以一敌百。龙是什么样子的?鳞甲坚硬漆黑如铁,双眼鲜红如血,利爪似剑,吐息若火,身形如山,人类在它跟前不过是一粒微尘。茨木是晴明的养子,晴明死后他从家里的箱子翻出了一箱屠龙用品,利剑不必说,还有各式克制用的宝石咒文,另附一本说明书,用笔潦草的写了屠龙之技四字,详细讲解龙的种类习性和可能的杀死方式。


茨木自从开始迸发对屠龙一事难以理解且无法抑制的热情后,就开始精研如何杀龙,为此他在魔法课同武技课都拿了全优,可谓是学院榜上的明日新星:老师问他之后想要去哪里任职,茨木大声答,他要做个屠龙者!


全班哄然大笑,老师也很无奈:世上早就没有龙了。


茨木闷闷不乐回去,就去找他的朋友兼酒馆老板酒吞抱怨:屠龙怎么啦?屠龙是技术工种!一般人真干不来。


酒吞也无法理解:没龙你屠个毛。


茨木不依不饶:人要有梦想!不然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!


酒吞:你那属于幻想,请你去水龙头那里醒醒脑子。


茨木非常忧郁,从家里搬来几个龙形靶子摆在酒吞跟前:请你认真看。


酒吞:我在看。


茨木手起刀落,靶子一分为二。


接着他又摆远了,搭弓射箭,一箭穿心。


接着他又捞出羽笔,开始凌空写咒文,靶子惨遭残虐,这下直接烧成了灰。


茨木扭头:如何?


酒吞大力鼓掌:很不错!不管你去哪个王宫应聘都可以直接升队长了。


茨木泄气道:我是说我的屠龙技术精湛……挚友,你是我的挚友吗?


他言语神情异常恳求,酒吞则同样警惕起来:如果你要拉我去干傻事,那我就不是。


茨木:不是傻事!屠龙的事,怎么能算傻呢?


酒吞沉吟,一脚把他踹出了酒馆。








第二天茨木锲而不舍,比前一天更为恳切:挚友!我说挚友!诶你开开门啊,真的,我是认真的,我已经打听到那传奇一战所在的山脉,或许那里还有龙,我们就去一次!没有,我们就回来,我就不学屠龙了嘛。这还不算,茨木手书横幅一张,鲜红,字大如斗,端端正正:求求你惹。


酒吞打开了门,温声细语道:茨木啊,我和你说,你再打扰我做生意,我就暴打你。


茨木:求求你惹。


酒吞和茨木做朋友这些年,非常明白对方海枯石烂的执着,不陪他去,怎么都不可能了。他只是觉得头疼:你怎么就迷上屠龙了呢?


茨木很无辜:这是我家祖传的。


酒吞头更疼了:我说这位哥,你没有什么祖传,你是收养的,而且这书也是晴明搬家从院子里挖出来的,谁祖传都祖不到你头上。。


茨木:……这是使命召唤!


酒吞又想打人了,但他强忍着吐出十个瞬发咒术一波送走茨木的冲动:说好了,就去一次。心想实在不行就当旅游吧。


茨木欢天喜地,当晚就收拾行李,开始猛敲酒吞的门。


酒吞从睡梦中醒来,意识到现在是凌晨四点,异常痛苦:懒散一点的鸡都没起呢!他有严重的起床气,一步三摇的走去开门,睡眼惺忪,处在暴怒边缘:你知道现在几点吗。哥,你真是我亲哥,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儿啊?


茨木像是才意识到,很是不好意思:那怎么办?


酒吞毫无办法,只好请茨木进屋,让他睡个回笼觉再走,茨木的表现形同春游前的小学生,酒吞在这边睡,他就在那边哗哗的翻那本屠龙之技。好容易等天光大亮,二人一块儿搭马车出发,去往那个山脉。茨木一路都在念叨,有种朝圣者的紧张期待。


酒吞看茨木在那儿把那把剑擦的锃亮,不禁问:要是没龙,你真甘心回来?


茨木也很光棍:是的啊,不然去哪里。


看你样子也不像陷入幻想,酒吞问,做什么非得屠龙,真是命运的引导?


真的是,茨木又点头,原本还不觉得,自从拿了这把剑,我就一直做梦,梦里有头黑龙,鳞甲坚硬漆黑如铁,双眼鲜红如血,利爪似剑,吐息若火,身形如山,我站在它跟前,渺小的不值一提。但我心中充满了决心,这是……你明白吗?就像一把剑的决心,铸出来那一刻,就一定要被拔出来,要斩杀,否则就不是剑了。不能斩杀的剑是无用之物。


酒吞打量那把剑:做装饰也不错啊。


茨木很爱惜的抚摸剑柄:做装饰可惜了。


可惜吗?酒吞想,也不一定。但他没说出来。








路途不算远,抵达的也快,茨木兴冲冲带着他的那本小破书去山里搜索,不出所料的一无所获。酒吞懒得陪他乱窜,他心里是很清楚这里绝不可能有龙的,幻想种早已不知所踪,现在已是人治的时代。茨木怀抱希望而去,失望而归,闷闷不乐的吃了三碗饭,异常颓丧。


这是命运的召唤,茨木开始喝汤,但是命运却让我落空了。


酒吞看他那个样子,只差往地上一倒以泪洗面了,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认真开导一下朋友:扬名立万也不一定非得屠龙,这种机会现在实在是碰不上了,你可以考虑一下别的。再说了,你成天惦记着屠龙,有没有考虑过龙的感受?怎么人家就非得被你屠了呢?


茨木一下子直起身:这个,这个是职业竞争嘛,不屠龙那屠龙者干嘛?


酒吞据理力争,指出只有有市场才有竞争,倘若没有晶石和魔力元素就没术法,没有花草就没有花匠,没有龙的情况下要去屠龙,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。再者就算是历史上的屠龙者,那一开始也不是干屠龙这行的,没有专业屠龙者,大多是顶级法师战士临时转职客串,就在屠龙者这个职业新鲜出炉不久龙就集体消失,可以说是肆意捕猎带来的种族灭绝危害了。讲完这一堆,酒吞再次清了清嗓子:人家屠龙,是因为龙破坏、掳掠、吃人,现在哪里都没有这种危害,就算有龙,那也是一头遵纪守法改吃素的龙了。你这样上门杀过去,算不算没良心?算不算虐杀保护动物?


茨木无言以对,良久才说:没有这种保护动物啊……


你也知道没有!酒吞仰天长叹,你把我四点从床上叫起来时咋就不知道呢!


茨木更伤心了,委委屈屈的说:那我们明天就开始旅游吧。


酒吞满意的一笑,回房去了。他早已准备好旅游路线,心中其实十分期待和茨木一块儿玩一趟,只是对方从来不知道。








凌晨茨木再次惊醒,从那个梦中醒来,灼热的吐息和巨大的身体,血与火,惨叫与杀戮,善意恶意,一往无前,别无他处。他再次梦见了屠龙之景。到底想怎样啊?茨木很愁,我都来这里故地重游了,根本没龙,就算这个梦每天暗示一次我是要干大事的人,我也没招啊。总不能凭空变出头龙来罢!


醒了背后都汗湿,茨木决定起床去洗澡,或是吹吹风。


走出门外,这是一栋独立的小楼,专门租住给有钱的旅游者——也就是酒吞老板这种人。


酒吞人真好啊,茨木又感到了愧疚,我这么疯他还陪着,简直感天动地。他下决心明天起要好好陪着对方玩了,酒吞虽然不说,他其实能看出对方还是想游览一番的,怎么也不能坏了兴致。想着这些,茨木看到酒吞也站在院子里看月亮。


他刚想说挚友你也这么好兴致半夜起来看月亮啊,就发现自己举起了手。


他的手里是那把剑,箱子里捞出来的,锈的不成样子,看起来一剑下去就会自己崩裂完蛋,茨木擦它是为了一种神圣的仪式感,不是为了实用。但现在它寒光凛然,刃口光滑,发出微光,你一看,就知道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。它像是一颗心脏在茨木手中微微颤动。


我梦游会这样吗?茨木茫然的想,这剑还真是神器啊。


他又看过去,发现酒吞没有回头,但在他的身下,在月光之中,他的影子正在融化扭曲成一个怪异庞大的形体:鳞甲坚硬漆黑如铁,双眼鲜红如血,利爪似剑,吐息若火,身形如山,那是属于高危幻想种特有的模样,茨木曾经数千次阅读过梦见过它的身影。原来如此,茨木依旧有些茫然,接着又想,可是挚友也并不吃素啊。


酒吞终于转身看他了,双目赤红,叹了口气:你还真是穷追不舍。


茨木一愣,想说我没有啊,就算我是使命召唤,要知道挚友你是龙,我立刻办理转职啊。我也没非得干这行。


尽管梦中的悲伤和决意是如此浓烈,像是烧沸的水,他还是立刻就放弃了。


但茨木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周围也安静的不正常,茨木觉得可能有什么巨大的阴谋正在发生在他身上,而他像个弱智,一无所知。


那把剑烧的更烫了,像是急于刺进谁的胸膛。


酒吞又说:都一千年了,屠龙者本人都挂了这么久了,你却还这么执着,你是不是有毛病?


茨木心想:我不是,我没有。他感觉自己快要急死了,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
酒吞越走越近,那种庞然厚重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,近乎凝成实质,他想要后退了,但是仍旧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人形魔物站到跟前。


我就一直想怎么这么巧是晴明领养了茨木,又是晴明把你挖了出来,数度梦回,几番蛊惑,就为了让你的小主人干一份这么没前途的工作,你真的很失职啊。酒吞还在叹气,那双形状好看的手伸了过来,径直握住了那把剑,血立刻渗出,但酒吞不为所动:够了,别搞这一套了,你是武器,武器最终是为主人服务的。你总该问问他的意见。还是你觉得这是因为我蛊惑了茨木,打他一出生就呆在那个酒馆里,套交情做朋友,就为了让他不会有朝一日来砍死我……你怎么就不考虑一下我真要避免这个,一开始弄死他不就好了,何必这么麻烦。又抬头问茨木:有个问题问你噢,一定要好好回答,你也看到你手上这玩意的效用了。


茨木想你港的很对,但我感觉我已经握不住它了,挚友你为了生命安全还是后退吧!


但他还是艰难的眨眨眼,示意他问。


酒吞正色道:你已经知道了真相,甚至你也是真相的一部分,即便如此,你还是要来杀我么?


那个声音悲伤地在他胸膛中回答,是的。


是的!


是的!


是的!


我无论如何都要杀死你,因为若不如此,我就——


茨木牙齿咬的死死地,咯吱作响,血从他嘴角流下来,但他仍旧保持着沉默。


不是,他想,不是就不是。








酒吞又叹了口气,手指更加用力的握住剑身,茨木甚至能听到那种声音,锐利刀刃切进鳞甲皮肉的声音,不是人类的手,而是另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,血肉撕裂的声响。酒吞面无表情,继续他的动作,茨木心急如焚,也没有办法。不是,不是,不是。他在心里念叨,倘若你真的是神器,怎么连主人的心思都不懂?你要真这么想干,就自己去屠龙啊,还拉着我干嘛,我肯定不要和你站一边儿,我是酒吞的挚友啊,怎么会去杀他。你要来,我就要和你战斗。


酒吞忽然笑了:你看,他都说不是了,他已经不和你站一队了。


又说,气急败坏了?觉得我处心积虑十几年和他积累感情牌总算见效了?


真可惜啊!酒吞大笑,那你也没办法。


他的手用力一收,剑身轰然碎裂,崩碎成无数细小粉末。


茨木呆呆地看着酒吞,晕了过去。


所以你只是一把武器啊,只是一把剑,他最后听见酒吞如此说道,因为你不懂人心,只是这样而已。








梦还是那个梦。


茨木愁眉苦脸的看着眼前的黑龙,因为已经知道它是酒吞,也就不感到害怕,反而好奇地打量。但这个梦的主人不是他,所以他也不能有所反应。


龙问他:你已经知道了真相,甚至你也是真相的一部分,即便如此,你还是要来杀我么?


屠龙者悲伤地说:是的。


龙有些好奇:你是屠龙者榜单上的第一名,茨木,你名头最响亮,可是我看你,毫无战意,你大概是挑战我的人里最不情不愿的一个了。你有着角和翼,流着一半龙的血统,人们因为你的力量和特殊而畏惧着你,这次派你来,其实不是为了屠我,而是为了杀死你,你难道不知道?一半人狂热的称你为屠龙者,另一半则厌憎的称你为龙之子,你的风评虽然两极分化,总的来说都很不妙。


屠龙者沉吟一阵道:我知道。


龙更好奇了:那你还来?你脑子不好吗?


屠龙者苦笑一声:不来杀你,我能怎么办呢,不来杀你,我连那个充斥着不信任的地方都回不去。我也没办法啊。


龙清了清嗓子:你要知道,我从不掳掠公主,也不肆意烂杀,更不到处喷火。第一是审美问题,宫廷倾轧却叫我背锅,第二是我个人爱好精灵族的果子,和他们用晶矿交易,再说人类本来也不好吃,第三我很懒,根本不想浪费魔力喷火,魔力本来就日益稀薄了……我这么遵纪守法,你还是来屠我,不觉得良心过不去吗?


茨木扭头一看,那种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孔也很挣扎,看起来良心确实很过不去。


我该怎么办呢,屠龙者说,不杀死你,我就不能回家。


狂热的声音在阻拦我。厌憎的声音在阻拦我。既不是人,也不是龙,律法与信仰相互背弃,国家与国家肆意征伐,人杀人,人杀龙,天大地大,哪里都回不去。没有魔力就没有法师,没有花就没有花匠,不能杀龙的屠龙者一无所用,无法斩杀的利剑亦无法存世。


无龙可屠的屠龙之技也不过是个笑话。


这个笑话将会杀死我,而我只是想回家,有个容身之所。


不然他们就会更怕我了,屠龙者说,因为我很强大,不专注杀龙,他们就会认为我要杀人,而他们并不能挡住我。


龙嗤笑一声:等你干掉我,你就会荣获史上最强屠龙者的称呼,你确定他们不会更怕你?


又说:那种地方,也能称为家吗?我的破山洞都你说的那个要来的安全一点。


不愧是挚友,辩才无双啊!茨木都想鼓掌了,而屠龙者也显得更为动摇。


我没有办法,他似乎只知道重复这句话了。


屠龙者的声音小了起来,看起来有点可怜。他手持利剑,摆着箭筒,能够在瞬息间吐出无数强大的咒术,但他站在这里,却显得身形单薄。我没有办法,他又说了一次。


这有什么没办法的,龙也被他凄惨的气氛弄的开始叹气起来了,随即正色道:魔力已经日益衰竭,尽管人类够用,龙却不行,我的同族也正在做逐渐离开这个世界。我打算找个小地方住下,要不你一起来,对外就说我们大战一场两败俱亡,这就结了。


屠龙者愣住了:这能行吗?


龙呵呵一笑:有什么不行,你我皆是两族中最强者,我们的幻术是无法破除的,再说他们也就求个心安……你还不明白吗,比起你的实力,人类中总有比你更强的人。他们畏惧的是你的勇往直前带来的巨大名望,足以动摇一国。


屠龙者还是有点儿犹豫:可是我没钱啊,我的钱都用来购置屠龙用具了,本来还打算杀死你然后建个培训班,把这变成职业……他的脸色也青了,看起来像是想起龙说龙族即将离开,那么这个培训班也要血本无归。


龙笑的更厉害了:你和一头龙说钱不够?你应该最清楚我们的习性才是。虽然大部分根本不是我抢的,而是人类送来的……干什么都飞锅在我头上,总得有点封口费吧。虽然我是没想到他们已经穷到准备直接灭口了。


茨木心想你都这样心动了,那就答应呗,再惨也惨不过你这样了。


龙的声音雷鸣般响起:人之子啊,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?


做了这么久对头,他们熟悉比同族更多。


屠龙者又站了一会儿,沉默着。


我愿意,他轻声说。


那把发着光的神剑从他手中滑落,像一颗无根的石子,却重逾千斤,深深地坠入大地之中。








所以,茨木问,我们接下来还是去旅游?


酒吞在他旁边收拾行李:当然,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。


好吧,茨木看了看那本屠龙之技,把它压进箱底。旁边的酒吞装作不在意道:你就不想想,我和你做朋友,真是为了打感情牌避免你砍我?


这有什么,茨木轻松道,这感情牌我就很吃啊,屠龙哪有挚友重要。


酒吞就不说话了,茨木甚至产生一种错觉,那就是他的朋友在害羞。


况且。他想,况且屠龙者一辈子都没有朋友,白得来这么一个,每天都很欢喜,哪里会不高兴呢?


茨木又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阵,因为一直握着那把剑,它骤然失去的触感,让他有些不习惯。


无法握剑,仿佛就是不安全的。


无龙可屠的屠龙之技,似乎也没什么用处。


像是作为回应,酒吞伸手过来,握住了那只空无一物的手。








END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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